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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广智 | 哑 父 (四) 一 口 铡 刀 (主播:荷塘秋影、九月 、焰)

作者:游子看看

发布时间:2021-05-05 13:45:00

哑     父 (四)

一 口 铡 刀 

文 / 李广智

合诵主播:荷塘秋影、九月 、焰


哑     父 (四)

一 口 铡 刀 

文 / 李广智


乡下人没有公共场所概念,打麦场实际上就具备了这样的功能。夏收秋收是它,庙会集会是它,年头年尾打秋千、放烟花乃至于红白喜事,还是它。而对于孩子们来说,打麦场就是他们的游乐园,嬉戏打闹捉谜藏,全在这里。

但是,我们村上的打麦场有个问题,它是由上场和下场拼凑而成的,一高一低中间约有半人高的落差。这就会发生碌碡滚坡伤及人畜的事,孩子们追逐,也有摔下去崴了腿脚的,总之是不安全的,是有事故隐患的。


1969年冬,哑父决定平场,就是削高填低,把上下场统一在一个水平上。哑父开始动手干这件事时,村上人都认定这是件傻事,因为土方量太大了,凭一个人的力量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甚至有人对我说,把你那哑巴爹劝劝吧,他想愚公移山,他有子子孙孙吗?他有神仙帮忙吗?嗯对了,你可以算一个,但你确定了你会参与吗?你能行吗?



我自然不会,而且哑父也压根儿就不让我参与,他就一个人干了起来。哑父干活全凭晚上,一夜不睡,只是在天麻麻亮之后才回来躺上一会儿,抽一会儿旱烟,再上工去干生产队的活儿。

那一年雪下得多大呀,一层一层地压下来,落在哑父身上,哑父也变成了一团移动的白雪,一团冒着热气的白雪。大雪里,哑父的手推车也肿了,挂上了厚厚的雪霜,绽放了一串串的冰凌花。大雪里,整个村子都睡了,只有他一个人“扑踏扑踏”地移动,挖土、装土、运土,运到队上的牛圈里去,运到小学校的厕所里去,运到左邻右舍的后院里去,庄稼汉人家的生活,谁家又能离得开土呢。可这是冻土呀,开掘是很费力气的呀,哑父那双粗糙的大手,也挣裂了一道又一道的血口子,父亲用黑色的药膏子把那些血口子填起来,继续干活。

 在整个漫长的冬天里,在大雪飘飘寒风凛冽的袭击下,哑父的平场劳动,一天也没有停止,但运土的人力车却用坏了两辆,铁锨使坏了四把。当时,我三爷是我们这个家族唯一还健在的长者,他抡着水烟杆骂哑父,“你爹是贾村原大财东,哪一户不是给咱象扛活的,你是要给他们当长工吗!”只可惜我三爷的话哑父听不到,他的平场劳动依然在继续。



冬去春来,迎春花盛开得黄灿灿的时节,父亲的平场工程结束。打麦场平坦坦地似乎一下子大出来了许多,孩子们在上面拚命地疯跑,开心极了。

可是,这时节却有了一个说法,说是哑父的平场破坏了村上的整体规化,“私取公土”达8000车之多,这是要罚款的。我不知道这个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我想哑父自己也不可能知道他到底取了多少车土。

 开始只是说说,到夏收之后分粮,我们家居然没有分到一粒粮,说是全部充算了罚款,而且还远运不够,要等到秋后算账才能算了结。

这就是造反派当权时的行政手段,当时只有15岁的我却快要气疯了,扛了一把铁锨,把革委会主任家自留地的玉米苗全部铲掉。革委会主任暴跳如雷,带了几个人来抓我,说是我的行为属于“破坏抓革命促生产”,情节恶劣,性盾严重,要把我抓起来。



我不知道哑父是怎么知道了这件事,也没有问过我。看到一帮带红袖标的人找上门来了,他也不问人家有什么事,只是从驴槽后面抽出一囗铡刀,长三尺,宽一尺,横在自己的膝盖上在门口坐下来,一口接一口地抽旱烟。革委会主任和他带领的两个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谁也不敢先跨前一步。僵持了一阵,革委会主任嘟嘟囔囔地说,跟哑巴讲不清楚,回。说实话,那一刻,我觉得哑父就是一个大英雄。

过了两天,我们家分到了粮食,罚款一说,从此也再没有人提说。事情过后,我常常想,如果那一天造反派硬是非抓我不可,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呢?善良一世吃了一辈子哑巴亏连一只鸡都没有杀过的哑父,会为了保护我开杀戒与对方拚命吗?我坚信答案一定是肯定的。后来我三爷给人说过一句话,他说,一定不要当着一个父亲的面去欺负他的孩子,哪怕这个父亲是个哑巴,要知道,这是非常危险的一件事。



审核 | 田   勇

编辑 | 力   军

【作者简介】李广智,陕西宝鸡贾村塬人氏,从军40余年,军旅作家,著有长、中、短篇小说、散文、报告文学91部,影视作品多部,电视剧《沙海老兵》、电影《风雪狼道》《大雪谷》在中央电视台一套、十一套、十四套播出和全国院线上映。近有《从头再来》丛书12册出版,中国传统文化出版研究院秘书长,新疆乌鲁木齐作家协会副主席。多部作品获全国奖和中国人民解放军文艺大奖。现为新疆泰能心理传统文化传播人。炎黄文学社理事、常务副社长、签约作家。


【合诵主播简介】荷塘秋影、九月、焰,同为宝鸡市朗诵学会会员,炎黄文学社注册签约主播,因为共同的爱好走到一起。用声音诠释文字,倾诉着生命中的一切美好,在岁月静好中相知相伴,收获着友谊和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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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游子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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