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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明德回忆:我经历的莱芜战役

作者:游子看看

发布时间:2021-03-02 22:53:13


口述者简介:钱明德,祖籍浙江宁波,1928年出生于上海。194412月参加工作,19452月调入新四军,19466月入党。历任通信员、电训班学员、技术侦察员,新闻台报务员、话报侦听员。1950年先后任报务主任、技侦室主任、站长、技侦大队长、团长、情报处副处长。1982年离休。




我经历的莱芜战役



19471月鲁南战役以后,上级宣布华中野战军和山东野战军合并为华东野战军,撤销了新四军的番号。虽然我们连续歼灭了蒋介石的三个整编师和第一快速纵队,每次战役都是空前的胜仗,但由于国民党在华东战场不断增兵,我军跟国民党军力相比较还处于劣势,总体态势上还处于守势。国民党军基本上控制了苏北和鲁南的陇海线、津浦线,中央和野司还想在鲁南继续歼灭国民党军的有生力量,只是总抓不住战机,为什么?因为当时汤恩伯兵团4个整编师,特别是欧震兵团8个师、王敬久兵团4个师都集中在以徐州为中心的津浦铁路、陇海铁路一线,是一个L型的正面。我们多次在鲁南来回移动,目的是想制造战机,但是找不到。当时国民党军怕被我分割包围,采取了集滚进的战术,每个师都靠拢得很近,齐头并进,要想吃掉哪一个师都很难。


机会总是会有的。在陇海铁路最东边的连云港海州地区,部署有国民党军的郝鹏举部队,距敌主力有一定距离。郝鹏举抗日战争时期投降日本人当了伪军,抗战胜利日本投降以后,他又回到国民党。我们在山东、苏北打了几个胜仗以后,经过做工作他又投靠我们,我们给他编了两个军,他当时很高兴,这都是陈毅司令员亲自安排的。当国民党重点进攻山东以后,他看到我们和国民党力量对比处于劣势,他又背叛了我们,把我们派到他部队里面去当政治委员的朱克靖和一些政工干部全部抓了起来杀害,从而又投靠了国民党,蒋介石委任他为集团军总司令,下辖还是那两个军。


我们来回移动想制造战机而找不到,郝鹏举在最边上,所以我们就确定集中3个师,先把他吃掉。大概打了两天就把他全部消灭,郝鹏举被活捉,活捉以后他向陈毅司令员跪地求饶,陈毅司令员这次没有放过他,把他枪毙了。但是这并没有改变敌强我弱的总态势。


经过宿北、鲁南战役,国民党军判断我们华野伤亡惨重,没有继续作战能力,遂制订了南北夹击的鲁南会战计划,企图在临沂地区寻求与华东野战军决战,设想在陇海、胶济、津浦3条铁路线上集中23个整编师53个旅共31万人的兵力,以临沂、蒙阴为目标,南北对进,夹击华东野战军。鲁南正面以第19军军长欧震指挥8个整编师20个旅为主要突击集团,由台儿庄、新安镇、城头一线分3路沿沂河、沐河向临沂进攻。东边是汤恩伯兵团,西边津浦线上是王敬久4个师,他在津浦线上起两个作用,一是防止我们和刘伯承的晋冀鲁豫部队会合,二是防止我们向那边靠拢。北边蒋介石命令王耀武派第2“绥靖区副司令李仙洲带领3个军为辅助突击集团,沿胶济铁路从北边向南压,由淄川、博山、明水(今章丘)等地南下莱芜、新泰地区,威胁临沂侧后,配合南线进攻。这就形成了一个南北夹击的战役布势,想把我们压缩在沂蒙山区。李仙洲带3个军,前面是46军,中间是73军,后面是12军。这个时候我军主力一直在鲁南地区来回移动制造战机,我们电台在侦听守控搜索中发现移动制造战机,我们电台在侦听守控搜索中发现李仙州带了3个军南下的情况,最前面的46军已经进占到新泰,兵团部随73军已进入莱芜,12军的前锋新36师也已进占吐丝口,他们从胶济铁路经淄川、博山这么一路下来。侦得这一情报向纵队首长报告后,当时我同秦基、袁锦平同志议论,我们虽在鲁南,但现在北上打李仙洲对我们最有利。为什么?因为他是从北向南一条线,就是一字长蛇阵,只要我们两头一夹击,他这3个军就可以报销。210日、11日接到命令,我们纵队就离开鲁南向北跑,跑了5天,每天以七八十华里的速度向北。从行军开始,我们心里就明白了,野司首长一定是要我们纵队北上去消灭这个李仙洲部。连续急行军走了五天,其中15日傍晚到16日早晨九点,我们走了120华里。到了宿营地以后烧水泡脚,那时候我们打完仗,或者行军以后都要烧水先泡脚,这样可以缓解疲劳,最重要的是保护这个脚,适应来回机动的战争环境。还没吃早饭,刚坐下来泡脚,我们的负责人秦基同志跑来跟我讲:钱明德,你带两个运输员跟张参谋长先进入阵地,马上就走。我赶紧抹脚穿鞋打绑腿,搞完以后正好面疙瘩刚煮出来,我就扒了几口面疙瘩,带了两个运输员和一部小报话机,跟着参谋长张翼翔社先出发了。


张翼翔参谋长带了两个师先进入阵地。我们从9点半左右走到下午2点多钟到了一个叫西王斗的小山沟里,我和两个运输员先架好天线和机器,立即开始侦听工作,目的是弄清楚莱芜当面73军各团的具体位置。我在那里待了三天三夜,从16日到19日,这3昼夜中间我一个人24小时在机上没下来,没人换班。这也是我第一次单独执行任务,原来在一起时是跟袁锦平同志两个人轮流换班,可以白天、晚上轮流倒。我一个人出去以后,听到情况就立即写出来交给参谋长。3天来,张翼翔参谋长每天多次向我询问敌人部署变动情况,他对侦获到的情况都非常满意。他说:战役结束我给你请功,奖励你一支钢笔。

不到3天,我就把敌73军和46军的各个团的具体位置全部弄清楚了,同时还发现了12军。这12军本来是在张店、周村、博山、吐丝口这一线,他是李仙洲兵团最后面的一个军,也是最北边的一个军。但是我发现这个12军军部及其余两个师已经从张店、周村缩回到明水,有向济南方向靠拢的意图,但新36师仍在吐丝口。到了19日又发现他有一个师,12军的77师要来支援吐丝口。后来了解到,是蒋介石命令王耀武要加强北线部队对沂蒙山区的进攻,当46军占领新泰以后,回缩到颜庄时,12军想向济南靠拢。在蒋介石督促下,12军不得不又派77师到吐丝口来。我在侦察中发现他们话报员相互通联中出发时间是说明语的,但经过的地点报了6组密码,我对这“281748161907252690057214"6组密码看来看去。由于我抄过一年新闻,熟悉明码,我发现将这个密码前后变换一下位置就是明码,说的是敌人明天要到吐丝口来,途经张店、周村、博山这条线。我反复看了以后,先破译了张店,然后就依此类推,把这三个地名搞清楚了,搞清楚后就立即向张参谋长报告了。

敌人的行军路线、出发时间都掌握到了。但是博山以南到吐丝口有两条路,一条是盘山公路,是汽车走的。一条是翻山越岭的人行道,走这条路要通过一个叫青石关的溢口,青石关两侧都是几十公尺的悬崖峭壁,我们南来北往多次经过那个地方,两条路都走过。如果走盘山公路,步行要多走6个小时,这支部队是步兵,不是机械化部队,不是全部都装备汽车,他作为普通的步兵部队,行军必然要走青石关。这个情况报上去以后,野司就决定先集中力量消灭这个师。因为,只要他一进入峡谷以后就没有办法抵抗,这个峡谷通道长有一公里多,宽有四五公尺,一出这个峡谷以后就是叫和庄的村庄,如果我们在悬崖上埋伏两三个师的兵力,完全可以在很短时间里把敌人的这个师消灭。这里还有个时间问题,就是敌人的行进时间是20日,而我们原来计划消灭莱芜的73军是22日到23日,假如先打了这一仗,我们有几支部队要再赶到莱芜就来不及了。但这样的战机又得来非常不容易,所以就决定先消灭这个师。20日晚上我们8纵、9纵一个晚上就把国民党12军的77师消灭了,先放过他的尖刀营到了峡谷口的和庄,而在和庄我们早已先设了埋伏部队,所以他这个师9000多人一个晚上全部报销了。

歼击敌77师的部队在打扫完战场以后才向莱芜挺进进入阵地。而当时莱芜敌情也已发生了变化。我在19日完成了前面侦察以后,约在上午九时前后就跟参谋长回到了纵队指挥所,向我们台负责人秦基同志报告,说到这个师的情况时,他说他们在后面也抄到了这个情报,也破译上报了。

这个时候,我们侦听发现46军就在这天已经从新泰又向北回缩到颜庄以北,其先头部队已靠近莱芜,这是我们从侦获敌人的密表里破译的。这个情况大概是在中午,秦基同志就立刻去向叶飞司令员报告。叶司令员当时听了这个情况就感到很惊讶,态度也很严肃。秦基同志回来时跟我说,叶司令员不相信这个情况。因为四纵的任务就是切断46军和73军的联系,占领颜庄。现在你们说46军已经到了我们莱芜正面,而这个情况如果确实,那就是说敌人的两个军都压在我们一个纵队的正面,我们一纵得挡住敌人46军和73军这两个军,要不然这个战役就会泡汤。如果我们顶不住,那这个战役就没有办法打,因为我们其他的部队,都还没有到达指定位置。所以叶司令员听了以后就非常恼火。他说:你们这是谎报军情!你知道谎报军情是什么?谎报军情是要杀头的!你懂吗!4纵、7纵在颜庄已分割了敌46军,他们难道能从天上飞过来吗?当时他非常生气,态度很严肃,气氛很紧张,使秦基同志感到非常尴尬。何克希副司令员、谭启龙副政委也在场,他们两个是我们浙东纵队的司令员和政委,了解技术侦察的情报,准确性非常高。他们认为我们报的情况值得引起重视,所以何克希副司令员就说了一句话,说暂时先不下结论,我们跟前沿部队联系一下再说。秦基同志回来就告诉我这个情况,因为这是我们分析的情报,并不是敌人直接讲的明语。秦基说完就立即和我一起打开地图,重新校对检查我们密码、密表和破译是不是有误,我们反复检查破译的按地理坐标编排的密表是否正确。根据我们前几天对敌情获得的情况对照检查,说明我们破译的这个情报是不会错的。到了下午4点多快5点了,何克希副司令员就跑到我们台上来,他说他跟我们的3师前线部队联系,我们38团(此时正在莱芜西南)已经跟敌人打上了,而且抓了个舌头,就是抓了个俘虏,一审问,就是46军。那就证实了我们的这个情况是正确的,也就是说敌人的两个军都压在我们一纵的正面。这个情况就变得非常严重,这两个军要是全力向我们进攻,我们能不能挡得住就成了整个战役胜败的关键。野司要求我们一纵能够坚持到21日或22日,起码再坚持24小时以上,我们其他的友邻纵队才能够到达莱芜的指定位置,然后歼灭这两个军。其实我们1纵一开始打得都很顺利,把莱芜的外国据点全都扫清了,但是发现有两个军番号以后就显得很紧张。莱芜西北有个矿山,400多公尺高,设防部队没顶住退了下来,被敌人占领了,这是我们24团。叶司令员很恼火,那个矿山是莱芜县城外国制高点,叶司令员命令立即把这个团长撤了,换一个团长,把山重新夺了回来。因为控制了这个400公尺高的矿山,就能够控制莱芜城的敌人。当天晚上20日我值班,已经是下半夜了。21日的零点以后,谭启龙副政委来问我,说你掌握到敌人什么时候突?我说现在敌人还在商量,还没确定突围时间,因为如果他要确定突围时间,必须跟吐丝口新36师联系。这个36师守在吐丝口的目的,就是能够控制他们的退路。而我6纵王必成的部队,任务就是拿下这个吐丝口,切断敌人后退的道路。但是打了3天没打下来,一直到最后也没打下来。而敌人两个军压在我们纵队正面,友邻部队又赶不到,这样了解敌人想什么时候突围就成了关键的情报。因为一旦确定突围的话,他肯定是要拼命打的,我们一个纵队能不能顶得住?

下半夜,谭启龙副政委先后三次跑来了解情况,他最后一次在3点钟左右的时候说:小鬼,你能够掌握到敌人突时间,我给你立大功。我说,要等敌人商量好了以后,他一定会告诉吐丝口的敌人接应,现在没定。大概四点钟左右,我就掌握到莱芜李仙洲的指挥所告诉36师,他们确定6点突围。也就是说,敌人的突围时间提前了,在21日拂晓,也就是早晨天蒙蒙亮的时候。这时,叶司令就命令部队,必须坚决守住阵地。所以前面部队在莱芜城北的两侧小高地打得非常激烈,也非常艰苦,决心牵住敌人,不让敌人突围。莱芜城北的两边那些小山头的阵地,一个都不能丢,以拖延敌人的突时间,一直要坚守到我们友邻纵队能够到达莱芜城郊。敌人本来是定在6点突围,但由于打不下前进道路上我纵队坚守的几个小高地,无法达到掩护莱芜城里部队突围目的。到了730分,李仙洲想等打下城北两侧小高地再突来不及了,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命令部队当即分两路向北突围。莱芜到吐丝口有两条平行公路,但是山东这地方都是地,公路和田野是连在一起的,虽然可以分清哪里是一条道路,哪里是麦子地,但田野麦子地都是旱地,也可以走人。早晨7点半以后,李仙洲部队从莱芜城一起向北突围出城,部队基本上已不成队伍,就像泄洪似的不断往外涌,不到两个小时就全部离开了莱芜城。四纵原来是在南边占领颜庄,这时敌人一离开莱芜城,四纵就很快乘虚占领了莱芜。也就是说,敌军李仙洲逃出莱芜城要想再缩回去,也缩不回去了。这时,野司就命令前面的6纵也别打吐丝口了,用少量部队牵住残敌,主力部队向南挡住敌人这两个军,不要让它跑了。其他纵队就两边夹击,我们纵队就在莱芜城北放开两条公路两侧的小高地,1纵一下变成敌人逃跑的后面,结果8纵、9纵、6纵都在北边,都在敌人的前面,八纵、九纵就是先打掉那个敌人77师后快速南下的。从莱芜到吐丝口不到30华里,李仙洲的两个军离开莱芜城以后,全部都集中在田野和两条公路上,被我们两边部队把它分隔成了几段。这个时候,敌军根本已不成队伍,乱成一团,没有办法组织有力还击,不到3个小时全都当了俘虏。包括李仙洲本人和他的一个兵团部、2个军长、7个师长,将近五六万人的整支部队很快就全部报销,莱芜战役就这样胜利结束了。


我华东野战军进入解放战争后,仗是一场比一场大,消灭敌人是一次比一次多,胜利也是一个接一个地到来。莱芜战役的胜利解决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粉碎了敌人南北夹击这个企图,起码沂蒙山区抗日战争时的老根据地还在我军手里。这个战役尽管我们消灭了敌人一个兵团部,两个军7个师,加上敌12军从明水来增援的77师,共8个师5万多人,但是从敌我双方总体形势上来说,我军依然不占优势。敌人吃了这么一个大亏,他得想办法怎么去调整战略战术,这就给我军一个休整时间。莱芜战役以后,敌人向南向后撤退,暂时与我军脱离了接触,我们纵队也转到胶济线上的张店附近,在距离张店大概20华里左右一个叫大徐家庄的地方休整了一个月。在解放战争中的间隙里,前面连续打了宿北、鲁南、莱芜三仗,这次的休整可以说是最长的一段时间。

莱芜战役以后,我们电台先后又补充了3个人。因为要掌握敌军整个华东地区、山东地区这么多部队,几十万人,几十个师,七八十个旅,仅有我们现在3个人的力量已显得不够。所以上级给我们又调来了3个人,一个盛军达,一个郁善伟,一个梅征武。梅征武是个广东人,是专门来对付国民党粤军的,他个子小,我们叫他小广东


莱芜战役,我们一纵缴获不大,但挡住了敌人两个军的进攻,受到野司的表扬。以后我们了解到,莱芜战役我们一纵能够以一个纵队的兵力顶住敌人两个军,实际上46军、73军中很多我们的地下党员,如韩练成在敌内部也起了很重要的作用,所以实际上仗打得也并不是很紧张。要是敌人这两个军联合发起猛攻,那我们一纵能不能顶住也还是另外一回事了,我们侦听中发现的情况,那是实实在在的,有的部队打得很激烈、很坚决,有的部队打得就没有那么拼命。


莱芜战役在我个人历史上,在实际工作中是第一次单独执行任务,第一次单独破译密码,这对我以后的成长、以后建立广州军区空军的技术情报部队都有重要的作用。为什么以后我们10兵团7科编入防空军(空军)后,唯独广州能够在短时间里展开对台湾的空中侦察,且发展较快也很顺利,我认为与我在战争期间3次单独或带部分人员出去实际锻炼有很大关系。

整理:钱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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